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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身鹿港小鎮的傳產股股王

民國六十六年,以十萬元起家的帝寶董事長許敘銘,如何在跑了二十年三點半之後,還能養出一家年營收六十億的公司?

許敘銘做車燈  一股賺十二元
許敘銘做車燈 一股賺十二元 (攝影者 .本刊資料 )
離鹿港鎮中心約十五分鐘車程,一片廣袤的稻田間,突然矗立起一棟三層樓高、被戲稱為「總統府」的醒目辦公大樓,但卻什麼招牌也沒有。一般人會以為這棟大樓可能是「鹿港鎮公所」,事實上,這是民國九十三年三月才上市、每股稅前盈餘預估將達十二元的國內車燈業龍頭——帝寶工業的總部。

但是,即便耗資兩億元興建了辦公大樓,門口也插了一支與人同高、寫著帝寶工業的旗幟,「迷路」依然是券商、金融界、媒體絡繹登門拜訪時,固定會上演的情節。而且要不是這棟辦公大樓,以帝寶原本三層樓高的綠色老舊廠房,更沒有人找得到路;畢竟,誰知道傳產股股王,竟然會隱身在如此荒僻的田野間?

鄉土味十足
董事長父母負責員工伙食

走進帝寶鹿港的「總統府」一樓,因為尚未完工,還是坑坑疤疤的水泥地,辦公室、會議室都先設在地下室。但一走進地下室,黑漆漆活像地下軍事堡壘。那是因為董事長許敘銘嚴格規定,不論是會議室、走道、廁所一定要隨手關燈。

這是一家很賺錢,卻又鄉土味十足的公司。外界估計,許敘銘及其家族持有帝寶七成股權,身價達數十億元。但除了許敘銘的四個弟弟都在公司任職,仍在務農的父母親也天天現身帝寶的中央廚房洗菜、切菜,負責煮員工伙食。父親許嘉種遇到訪客,總是熱情招呼,也不忘請對方多提攜許敘銘,「有好康的要報給我們知道啦!」

民國六十六年,以十萬元起家的帝寶董事長許敘銘,如何在跑了二十年三點半之後,還能養出一家年營收六十億的公司?

五十歲的許敘銘,皮膚黝黑、身材精實,一臉「古意」相,還說著一口道地鹿港口音台語,給人的第一印象很鄉土。當年從鹿港初中畢業的許敘銘,被父親許嘉種安排到台北一家汽車零件貿易商上班,從工廠黑手、倉管人員,一路爬到店長、主管,摸清汽車零件的市場規模與毛利後,二十三歲那一年,他決定返鄉創業投入自認利潤不錯的車燈市場,自己當頭家。
從十萬元起家、至今有十三億三千萬元資本額的許敘銘,當年沒學歷也沒資金,就像早期台灣許多中小企業主一樣,只能靠自己拎著一個「○○七」皮箱,一步一腳印地闖蕩天下。
好幾位與許敘銘接觸過的金融業者都認為,許敘銘對事業的投入程度,絕對不輸鴻海董事長郭台銘,兩人罵起部屬的狠勁,也有得比。

原名「銘洋」的帝寶,二十七年來歷經好幾個階段的發展:從內銷、外銷東南亞、中東、中南美洲市場,到如今進入歐洲、北美市場。「從鄉村包圍城市,我已跑遍五十個國家了!」許敘銘笑說,自從創業十年後,鑑於內銷市場太小而轉向外銷,到現在一年有三個月時間,許敘銘都在國外拜訪客戶。

一切為省錢
出國接單、買設備自己來

比起國外同業派出四、五人的大陣仗搶單,許敘銘直到去年(九十三年),還一直是自己出國接單、買設備,不為什麼,只為了「省錢」。
說到「省」,許敘銘的「摳」,一點也不輸郭台銘。例如,他永遠搭乘夜晚的班機,而且只坐經濟艙,就算清晨四、五點抵達飯店,他也情願在大廳打瞌睡,直到八、九點才check in,以免多花一個晚上的住宿費。剛從美國拉斯維加斯參展回來的他,就沒好氣的說,這次一位主管要飛到賭城跟他碰頭,居然搭大白天的班機,傍晚才到賭城,浪費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飛機上,被他臭罵了一頓。

帝寶員工中午休息時間也只有短短四十五分鐘,匆匆扒完飯就得回工作崗位。許敘銘解釋:「因為機器待機會耗電,這樣子電費很貴!」

除了出國穿西裝,許敘銘只要人在鹿港公司裡,一定穿淺藍色襯衫、外披著深綠色夾克的「綠皮藍骨」制服,和作業員沒兩樣;在廠房裡穿梭巡視,一時員工也不知道董事長就站在身旁。
除了對員工摳,許敘銘對自己也摳,他的住家就在狹長的綠色舊廠房二樓,外觀雖是水泥牆,每層樓卻只以簡單的木板、鐵皮相隔,因此他家地板隨時感受得到工廠的「脈動」。

許敘銘仍和父母同住,但客廳沒有電漿電視、也沒有義大利進口沙發,只有一台老電視和一組木椅,每個房間也都只用三夾板做隔間,相當簡陋。從貼滿卡通貼紙、很有歷史感的冰箱裡,拿出一碟芭樂請來賓享用的許敘銘卻表示,他住得很高興,因為睡不著覺時,隨時可以起身下樓巡視工廠。

不是只會省
跟模具有關就捨得花錢

在各種小細節上節省,但對於模具,許敘銘一點都不省,事實上,模具就是帝寶的核心競爭力。目前帝寶擁有一萬二千多種車燈產品,一種車燈加上其零件又會有好幾種模具,為了管理這些數量龐大的模具,去年帝寶耗資三億多元,購置自動化的進料、模具倉儲與出貨的設備。

只要將型號輸入電腦,機器手臂立刻將模具從層架上取出,放在衝壓設備上,走道不再堆滿各有上噸重的大小模具,搬運、收藏模具由機器代勞,效率也大為提高。

帝寶外部董事、東海大學推廣教育部主任王本正提到,當時董事們都覺得沒有必要買這麼貴的設備,沒想到事後證明許敘銘獨排眾議的眼光是對的。王本正觀察,許敘銘跑了二十年三點半,原因就在於他對模具、設備投資太大,又沒有市場資金挹注,所以等到設備折舊攤提得差不多了,經濟規模做出來、股票公開發行了,營收與獲利自然顯現,一股腦往上衝高。
「錢要花在實質上,不要花得太花俏!」許敘銘珍惜每一分得來不易的資金,因為直到民國八十七年,帝寶股票公開發行前,他一直過著跑三點半的生活。甚至有次太太流產住院,還叫許敘銘不用擔心她,趕快去籌錢,不然要跳票了!許敘銘如今想來,覺得很對不起太太。
目前,帝寶車燈產品的外銷比重高達九七%,以自有品牌DEPO(來自鹿港DEER-PORT簡稱)行銷全球,主攻AM(After-Market)售後維修市場,提供消費者更換原廠車燈之外的選擇。

黑手出身的許敘銘,相當熟稔模具的開發與成本控制。帝寶營業部經理胡源隆舉例,一個車燈包含零件在內,需要好幾個模具,較高階的車燈,主要模具開發起來動輒上千萬,而帝寶可能只需要一半的成本就能開好模具。

業者指出,國內大億以接汽車廠商的OEM(製造代工)訂單為主,生產原廠特定車燈,種類有限。但帝寶與堤維西鎖定售後維修市場,所以全世界各種車款的車燈,只要他們開得出模具、能通過認證,都是「無限大」的市場。而且帝寶與堤維西生產非原廠的車燈,開模時較有彈性,模具上一些較複雜的花紋設計,可彈性減少或加入創意變更設計,開模成本要花多少錢,掌握在自己手中。但也因市場「無限大」,隨著車市一天到晚推出新車、不斷小改款,要跟上車燈種類變化相當困難,開發模具除了比成本,也比速度、彈性。帝寶車燈從開模、認證到量產,過去要半年,現在已平均壓縮到三個月。

接單很彈性
車燈產品超過一萬二千種

許敘銘到國外搶單時,雖然會到當地雇用翻譯,但許敘銘自嘲只會幾句簡單的各國問候語,語言能力不足卻讓他體認到,「最好的推銷員,就是品質與彈性!」

許敘銘拜訪客戶時,不太說廢話,常常單刀直入請客戶把產品條件、交期開出來,下回他造訪時,帶的就是帝寶直接「做」給客戶看的成品。許敘銘強調,他會想辦法降低試做的開模成本。但大億發言人王宏基指出,這樣積極的搶單方式需要很大的勇氣,因為「試做」還是需要開模,成本所費不貲。

帝寶極佳的模具與存貨管理,塑造了接單彈性。多年前王本正曾代友人尋找十幾年前生產的賓士車後車燈,大小修車廠遍尋不著,後來向許敘銘一問,才發現帝寶還庫存有這款老舊車型的車燈。

為了因應市場快速變化,帝寶有一萬二千多種車燈產品,而且什麼訂單都接。許敘銘拿出一張「雜菜單」,來自某位客戶的厚訂單,裡面羅列三百六十七種車燈,有些車燈種類只要訂五個、六個,「老客戶了,就算沒錢賺,我還是照樣服務,一個燈我也是做給他啊!反正我們就是大小通吃!」許敘銘說。

發跡靠苦幹
沒理論,一點都不MBA


九十一年,第一個投資帝寶這顆待琢磨原石的法人代表益鼎創投,其總經理邱德成觀察點出:「帝寶的成功,一點都不MBA!」沒有一堆策略與理論,許敘銘就是靠五個燈、六個燈苦幹實幹發跡的。

許敘銘表示,他最欣賞王永慶的成本控管、郭台銘的經營管理、施振榮對專業經理人的尊重,還有辜振甫的政商關係。自認除了政商關係學不來,許敘銘目前已將總經理一職交給專業經理人。王本正認為,帝寶目前恐怕有產能跟不上市場擴張速度的問題,需要更多願意到鄉下跟著許敘銘打拚的人才。

提著公事包、穿上綠夾克、脖子上掛著隨時記錄創意點子的錄音筆,許敘銘腳步停不下來。靠著中小企業起家的「摳」與「彈性」本色,他讓帝寶立足鹿港鄉間,卻要繼續在國際車燈市場大放光芒。

許敘銘小檔案
出生:1955年
學歷:鹿港初中
現職:帝寶工業董事長
家庭狀況:已婚,育有3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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